沒有最震憾,只有更震憾﹣碼頭的生活

昨天走進碼頭現場,和工友談了個多小時,心情翻波,少少分享,以答謝沙住聲還努力分享的工友們。

晚上8時,放下水果和燒臘,在短短的車道帳篷間逛了一圈,便打算離開。然後見到「平等分享」小組在和工友圍圈圈傾談,便不客氣”chi”來聽聽工人的第一身分享。

坦白說,罷工以來,綿密的雨下個不停,碼頭工人風餐露宿,是我等小蟻民最憂心的事。

但原來,對他們來說,落雨露宿捱飯盒,根本濕濕碎; 諷刺一點說,這是他們在碼頭獲得最奢侈的空間。

現場雖然只有帳篷和卡板,但這個空間,起碼可以發聲、被聆聽、思考、反省、交流,是流動而有力量的。

去碼頭前,看看林林總總的新聞報導,還有那FB瘋傳的機手自閉工作環境,自以為對他們的處境有一定認知,24,甚至是48/72小時的無休止當值,在報紙上解決生理需要,這一切,原來都只是文字和影像上的衝擊。

工友們說,因為要快,幾百呎高的吊機艙會劇烈搖擺,為了穩住身體以雙手同時操作機器,所有壓力都聚焦在脊骨上,脊椎移位是家常便飯,明明是工傷但又往往不保,痛得無法忍受也只能放無薪假,因為那是外判工食得鹹魚抵得渴的常態。工友站在卡板,示範身體搖擺的幅度,全身崩緊的肌肉和雙眼充紅的憤怒,越說越激動:「你知唔知搖成咁做野,對條脊椎有乜影響?我們怎會不知道?」工友們下班回家,在road show看到職安健廣告,可以有甚麼感受?

對工友來說,邊吃邊做已經不是一個問題,但在劇烈搖晃下,吃完便想吐,不吃又不行,胃只能忍著,忍著就會慣,他們如是說。
很多時候,吊機的高度剛巧與貨櫃船的煙囪相約,巨大引擎一開,柴油的黑煙會直接從吊機艙的四邊湧入,但也不能慢下來,戴個私人口罩便要繼續 (不錯,公司從沒提供)。

最痛心的是,一位工友親口對我說:「我知道這不是生活,我知道人生不應該是這樣,但我們沒有選擇……」
對於家人,他們既關顧又愧疚:「這些說話我真的不敢和太太說,無謂要她擔心,但我們心裡都明白,這是甚麼工作。」
不少工友有一句口頭蟬,「我知外面的人很難明白我們一行,很多人覺得讀不成書可以有一二萬元收入,不錯呀,吊機操作員是個專業,可以養家。

接連幾天的抗爭和分享,一些工友已經聲嘶力竭,不少人不忍心他們沙著聲分享,叫工友休息一下喝點水,但我強烈地感受到他們想表達的慾望,十多年的不被尊重、不被聆聽,在這幾天傾瀉出來。
「以往不是沒有反映過,對抗過,但外間根本不能明白我們的處境……但係今次,我覺得真係有的唔同……

十幾廿幾三十年,他們實在太忍得,活在平行時空的我們,竟然對碼頭工人的處境不聞不問。

而每一天,他們行屍走肉條件反射的把貨櫃吊來吊去,成全了我們的衣食住行,這就是國際第一大港的繁榮?還是他媽的獅子山精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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